作古

身边总是会有人了解你的过往. 了解,略知一二,但不是全部.

   她了解你曾经在谁的身边笑靥如花,你望着她那双澄澈透明而真挚的眼睛,你知道她一定还记得当时你那张洋溢着无处隐藏的欢乐与幸福的面庞.她的笑,温暖入沁,或许是天气乍暖还寒,那笑容落在心上竟是点点冷腥腥的.

   身边总是会有人提起过去的事情,你的过往,她们还熟记着,或许在记忆里还是上一次侃侃而谈的甜品,如今你需要配合地伪装,也只是表面功夫.她们说,你和他,你们,你们.

 

   你却无法说,无法推翻过去那些你秉信的东西已经,无法说已经更改了.例如,你踌躇再三,纤声细语里才说:我原本以为……

   你原本相信了别人的话,也不全是.他们说,男人的爱情与女人不同.男人总是有一个深爱至深的女子深埋在心底,永远都有一个容身之处.而女人却永远期待着更优秀的下一个.

   你说,你原本相信的.但是,现在不了,现在你已经将她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名字像播种那样埋在了心里.

 

   你呷一口茶.黄桃口味的,新鲜不是很甜腻,薄而透明的玻璃杯子握着很有质感,任你在掌心里转着,细捻着思绪,低头看见杯壁上细碎的残留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话,欲开口而倒不出,若真是开了个口子,却像是皮肤割口里汩汩流出的鲜血似的,别人看着无关痛痒,就说了,若是说多了,也真像是被泵去了血液那般虚弱苍白,失却了半条命.就在看细碎物,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时候.

 

   你说:我已经容许他留在我心里了.和之前的所有都不一样.我让他与我一同生活.我每天都会想他.

   你放下茶杯.没有声音地.

   或许是说出了,失却了佯装的借口,反倒看着对方的眼睛:是真的,我每天都会想念他…

   想让对方相信.兀自低下头–哪怕你不相信,又何妨呢?脑子里浏览过一天天的思绪,一翩翩然的某人.

   是的,自己相信了,就好了.

 

   你用手托着额,半遮着眼睛,说: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听见他在我的脑海里在说话.我的思维已经完全被他同化.我看见的世界,发表的评论,以及所有的思考方式和是非观念,全部都是通过他的眼睛…

   你无意识到你的语速变得急促.说话时是不该用排比的,这点你清楚,否则会让人觉得是在念剧本.于是你停住,像是一块巨石堵上了泉眼,滴水不漏地戛然而止.

 

   你的女伴适宜地微笑,而后转换话题.

 

   你坐在那金色的罗幔下,镀了古铜黑漆的铁架搭建起夏日庭院里的模样,初春午后的暖阳从玻璃窗里通透过来,没有照在你身上.你不再留意女伴两片薄唇里流出的字眼,散漫地将目光搭放在前方碰壁前的最远处,一座水晶吊灯,于是潦草地滑出:我喜欢那盏水晶灯.

 

   是些无意义的话.放肆着这样的话拖留着时间,莫太急,缓慢地在有谁伴随的脚步下,用着不存在的耳朵听着若隐若现的管弦乐.你觉得这家精致装修的殿堂竟如此毫无新意.

   你在想着,盘算着:坐在她对面的自己,这一路来竟是改变了多少?脸上的若浓似浅,眼神里不动声色的躲闪,还有你保持沉默的嘴巴,是花了多久时间而改变的呢.旧话题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了,例如那个炎热异常的重庆之夜,倏然清唱至深夜而畅然酣睡.你不记得的,原来别人还感动.

 

   于是你的女伴说:将第一口茶香融进嘴里的时候,我想感谢你,好像又找回了从前的自己. 那样享受生活,有情调而不浮躁.

她暗自地羞笑了一下,接着带着明亮的眼睛,望着你:真的,你不要不相信…

   你也笑:是的,我相信.

 

   相视而笑.

 

   浮躁.总是埋怨浮躁的自己,此刻却那样安顿.于是你端起被子,又凝着那些浅淡的浮物,笑.想起和谁的对话,想起也曾有过的快乐,想起曾经神情镇定内心却无法平息地陈述过:回想我这近二十年的年华,也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快乐的.

你说着,像是在庄严宣告.

 

   你望着女伴的眸,那里面堆满了笑意,你说:就如同你之前提起的在海边的你,用力尽情地疯跑,无所顾忌,只是欢笑而洁白的一片,未曾感到自己的存在的那时那个真实的你,才是快乐的.那一年里,我的每一天都像是那个在海边的你.就是那样的快乐着.曾那样的,快乐着.

 

   不知怎的,避而不谈又回到同一个人的话题身上.你便还是笑.默默的,凝望出声地笑着.与世无争.他说,佛祖拈花而迦叶微笑.

 

   你要怎样做结语?她赞你勇敢帅气.你倒真希望那口中的人成了你.

   于是,只好这样说了:我留着他与我一同生活.我将他放在心里而不驱逐.

 

  

    于是,只好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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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海中的一片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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